成為祝福之後
安坑國小志工團故事組/王珊華
不知曾經演過音樂劇的夥伴們,是否和我有類似的感受呢?
2023年的音樂劇《黑森林歷險記》,是安坑國小故事組在經歷疫情之後,首次在校園演出,也是我自己參與音樂劇的處女秀。當時,我擔任副組長,在排演的過程中,行政團隊與演員們因各自角色不同,各有不同的期待,而產生出不同的火花。而這些點點滴滴,在戲落幕後,團隊終究產生微妙的化學變化與情緒反應。正因為我是演員、又是行政團隊的一員,對我而言,是吃力不討好的過程,內心也吶喊了無數遍,「大家都是志工,哪來這麼多事!我們下次就別演了吧!」
可是,2023年底的音樂劇,過程中雖然風風雨雨,結果是好的,大家也有滿滿的感動與收穫。
時光推移,迎來2024年的6月底,我原本跟夥伴約好,一起慶祝期末的聚餐,但我因為姐夫當天辭世而缺席。在那天的聚會上,夥伴們齊心認為,年底可以繼續為孩子們演出音樂劇。 一切,我來不及反應,這件事,出乎我的意料,夥伴們就這樣說定了。
新的學期,接了故事組長的位子,從參加演員培訓、選角、約定好排練時間、地點、調整備課讀書會的節奏、確保大家的進班品質、跟校方訂演出時間、場地、跟夥伴討論服裝道具、跟鄰近的學校訂演出時間、聯繫演出前的場地彩排、自己還要背台詞、走位……事情如排山倒海一直來,除此之外,自己有工作在身,家中亦有很多事需要處理。最打擊的是,因為我的錯誤,中間有演員臨時不演而換角的風波。掙扎了好幾回合,我都一直問自己,「要演嗎?我可以嗎?真的值得嗎?」
一齣戲,有人深受感動,有人覺得沉悶,都很正常。一個專案,有人覺得這樣就可以了,有人覺得還可以更好,也很正常。不只如此,這次的挑戰,是我們要從小孩變到老人,從生到死,從校內到校外,從肢體動作到表達內心的情感。我們是素人,卻要唱唱跳跳給孩子們看?我們不是原住民,竟要演泰雅族的傳說?我們是生理女,但我們要演男勇士?有趣的是,這些真實的探問,似乎總會默默地在戲劇中給我回應,如果說人生如戲,戲如人生,在成為祝福之前,我們都在跟自己打架。
最衝突的是,我擔任「樂信」的角色。現實中對於姐夫離開我們的衝擊未退,戲劇裡,我卻要在一次次踏上彩虹橋的瀕死、重生,這對我而言,無異是一次次直面生命,然後在死亡中找尋為何踏上旅程的意義。甚至在數次排演時,情緒上來竟止不住眼淚;或是真正上了舞台,看到同樣身為安坑國小志工的父親在台下欣賞,我為我自己感到驕傲,下戲後感動到淚水直流。
如果要說我印象最深的一件事,那是冬陽灑下的某個午後,演員們正在著衣試妝,我突發奇想邀大家來演蠟像,大家變身為靜置蠟像館裡的原住民,成了在這些排演、聯繫、溝通、衝突的演戲日常裡,最有意思的一個畫面。
另一方面,演員們從熟稔自己的台詞、動作,到後來要在意整體舞台效果,知道自己走位、推布幕、拿道具,每人都知道自己份內的工作之餘,也可以互相提醒、補位。這是我在團隊中看到最珍貴的互動,也成就了我們團隊的兩個突破。
第一個突破,是讓安坑走出安坑。從2024年12月14日我們在台北市懷恩堂首演,到2025年1月4日在安坑長老教會社區公演,中間歷經安坑國小6場次、雙城國小6場次、達觀國小6場次,一共是20場的挑戰。我們想既然都排演了,就讓附近的國小、社區民眾也能一同欣賞。感謝團隊夥伴和我齊心將這件事完成,只要有一位演員說不,我們就沒辦法做到這個貪心又大愛的任務。
第二個突破,是讓祝福走入安坑。由於這次的戲劇內涵有點深,演完之後,與夥伴們討論後,透過校方對老師們調查,我們嘗試進班分享,帶著孩子們思考,劇中要傳達的訊息。謝幕時,看到有老師、小孩是流著淚離開會場;當我們穿著戲服、揹著竹簍與弓箭走進教室,孩子們興奮開心的表情,訴說著這一切都值了。
《成為祝福》之後,我由衷感謝夥伴們願意配合、願意付出的心意。我,被自己感動,也被團隊夥伴們感動。這齣不是只給孩子的祝福,也是給每一個,一路走來,曾為別人付出,卻沒有得到獎賞的那個大人。謝謝彩虹愛家、謝謝安坑志工團隊、謝謝每一個人。
✽本文修改自〈成為祝福之後〉,刊於《彩虹愛家月刊》NO280(2025年5月號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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